雄子

    　照壁山区待我不薄。
   

　　在给昔日同学的信中，我曾这样写过。现在回想起在那里工作时的情景，心里依然充满着感激。
    　　

　　两年前的秋天，我在湟水河畔的那个师范学校毕业以后，服从组织分配来到了照壁山下的小村庄。眼前被洪水洗劫过的学校给我的只是吃惊：高低不平的校院中心，是一座墙有裂缝窗子张着冷眼还算是砖混结构的教室；北边是一排低矮的土木平房教室，里面积了半尺厚的淤泥，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教师宿舍也不知被洪水搬到何处去了——这就是学校的全部财产了。就在我发呆的时候，身边围来了四十多个藏汉孩童。我知道，他们就是我的学生。一想到学生，看到那些童稚的眼神，第一次当教师的自豪感立刻占据了我的心灵，使我打消了所有的“邪念”，便和另外两个民办老师带领学生清理起淤泥来————就这样，我走上了工作岗位。我担任了一个人数不多的由两个年级组成的复式班的班主任，包揽了这个班的七门课程和全校五个年级的体育、音乐。校长安排时的解释的理由只有一个，你是师范生，体育、音乐只有你拿得下来。现在想来，能干那些大地方的老师想都无法想的工作，不仅仅因为我是一个师范生，而多是那种刚走上工作岗位的热情和一个十八岁年轻人的朝气促使做的。
   

　　没有宿舍，更无办公的地方，怎么办呢？幸好，家离学校七八里远，我选择了走。可午饭呢？开学的第二天，当我和同事正大嚼从家里带来的充当午饭的干粮时，有人见了说：你俩这样儿，跟外出搞副业的差不多————我俩笑了笑，没有做声。下午让学生带来工具，学生和泥，搬土块，我俩砌墙。大家流了不少汗，硬是把那排平房教室从后面隔了一间出来，作了办公吃饭的地方。那天，我们曾为“以后不再用干粮充饥，不再露天办公”而从学校前的山坡上采来熟得正是时候的红树莓庆贺了一番。
   

　　家到学校这段山路也不是好走的。即使是寒冬天气，每次赶到学校，我也总是热汗淋淋。一位昔日同学见了笑着说：“你还真不错，工作和锻炼身体两不误。”不假，我开始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至于后来，后来是我的老师和学校里那几十双天真、求知的眼睛要我这么做的。好几次，大雪覆盖了路面，赶路的我偶然回首，看到身后的雪道上只有我那一串脚印孤独地印在那儿，心中不由产生出一种难言的酸楚，迈不开脚步了，但我终究没有停留，因为我忘不了那些无辜孩子期待的目光，忘不了我的一位老师信中的话：“要好好教那些孩子，他们生在深山，已经很不幸了，你要带给他们希望，争取把他们一个个送出大山，走向新的广阔天地，他们会感激你一辈子的----”  我当然不需要感激，同样山里娃出身的我，虽然求学在外，已过了许多年的城市生活了，在这样的时候又何尝不懂得这么个道理呢！
  

　　几个月过去了，一切都好起来了——我熟悉了这一切，习惯了这一切：紧张地赶路，带作业本回家，一切都自自然然，我简直讲不出生活中还有什么困难。那些孩童们也早成了我的朋友。我们学习在一起，滚打嬉闹在一起。孩子们纯洁的心灵以及村里乡亲亲热的问候，无不使我激动，我不时沉浸在兴奋之中。美妙的记忆中有那么一幕：几个学生用木棍抬来一个大提包说：“王老师，你来这么长时间了，我们还没请你吃顿这儿的蕨菜呢，家里做不好，你带回去尝尝吧！”我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对着他们蹦蹦跳跳远去的背影，我张望了许久，许久-------
    

　　转眼间一年过去了，我被组织调到了乡初级中学。但我多么舍不得那块我曾经诅咒过也曾经热恋过的土地啊！那段走上工作岗位最初的生活，将在我记忆中永存。因为在那里，我锻炼了追求事业的毅力和应付不幸的勇气；也在那里，我真正学会了怎样对待困难。
   

　　是的，照壁山区的赠予是多么珍贵啊！
                        

                         (该文已在《青海教育》发表）